来重庆之前,我就知道重庆话很出名的——说唱音乐和影视剧中频繁输出着川渝口音,全国人民都会念“勒是雾都”和“巴适得板”!
但来到这片土地之后,我才发现真正的重庆话跟电视上的究竟也有些不同。
01
#我学会的第一句重庆话是“幺妹”
来重庆大学报道的第一天,踢踏着薄底凉鞋,顶着九月的太阳。在这个三步一弯五步一坡的学校里,绕得头晕的我恍惚间看见了身侧同样境遇的同学。
大家懵懂而羞怯地四处问询,来自五湖四海的新生们在不同的地方报道、登记,而重庆本地的学生在此时就显现出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。
他们带着笑容,带着父母游览过熟悉的地域,随后,或许对气喘吁吁的我报以一个善意的微笑。
跑了一下午,第六次路过那个石凳,我终于忍不住瘫坐在上面,在树荫下偷得片刻喘息。
我低头捏着手机和父母抱怨,却忽然插进来一句我听不懂的话——一个重庆本地的爷爷,头发灰白但样子很精神。一顿磕磕绊绊的交流后,我们分明“语言不通”,却不妨碍他坚持要给我带路。
聊了一路,我也没能听懂他的几句,只是,暗自为重庆人的热情讶异着。天气的闷热、陌生的的语言、疲惫的身体,压抑着我原本兴奋的心情。
临近路程的终点时,我努力用普通话跟爷爷解释接下来我知道怎么走只是去买瓶水,但走出便利店时他仍立在那个路口,一看见我就伸手招呼。
直到我走进医院,那略显佝偻的身影才渐渐隐没于人海之中。
滚滚热浪,重重树影,以及脆生生的奇妙语言。
——这大概就是我对重庆的第一印象。
再提起那天,记忆里最深刻的仍然是那句“幺妹”,让重庆闷热的夏日不那么难捱。
地道的重庆话跟我想的不一样,没那么易懂——尤其年长的人讲出来,一长串噼噼啪啪炸在耳朵里,来不及辨清音节就过去了。
但,它也远比我之前设想的更清脆,也更有活力。
也许重庆这座城市也是一样的——江水奔腾,楼房错落。太多和别的城市不一样的地方,需要时间去消化、去熟悉、去触摸。这座城市澎湃旺盛的生命力,正在空气中涌动着。
02
#在重庆
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开口的语言就一定是重庆话,热热闹闹的重庆话包围着生活。
无论是大学里的食堂阿姨,亦或者是送到门口的外卖小哥,甚至是隔我还有老远的快递员,他们都自然地说着家乡的语言,仿佛在交流的过程中,已然将我当成了这座山城里土生土长的一份子。
日复一日,我好像也渐渐习惯了重庆话的语速,可以听得懂饭店里的“行话”;偶尔兴致上来了跟重庆朋友学学怎么用重庆话讲几句俏皮话,很快可以跟在朋友打闹时用上。毕竟不懂重庆话,以后都不好意思说在这里上过四年学。
重庆话个性鲜明,用“辣”或者“直”都不够准确,应该还有“俏”和“跳”:一听就大概知道,哎,这是个重庆人。
它溯自巴蜀,在这方土地兜兜转转几十年,浸淫在花椒火锅的辛辣气息与山城坎道的濡湿热浪里,实在是从内到外都透着重庆味。
重庆话带着一股让人很舒服的“土”味。像“啥子”“要得”“哈老壳”,音节脆得像蹦豆子,念出来掷地有声的,常在山城的街巷里被捕捉到,土得朴实,土得可爱。
它的变幻又尤其神奇,第一次听到“卡卡果果”的时候实在惊奇,这话是角落的意思,乍一听没道理,但每每再念一遍,总觉得有迹可循,很有道理的样子。
03
#这也是重庆话的生动之处
重庆话有一种具象化的能力,在形容词上体现得尤为明显:多的是叠词,什么“啪唧唧”“火瞟瞟”“肥咚咚”。
我总是想不通,重庆话是怎么把具体的场景抽象成一种感观,再以类似于拟声词的方式具象化极其精准、形象地具象化出来,词儿一出来,那个画面就在眼前了。又是叠词呀,朗朗上口,读起来十足可爱。
所以说重庆话神奇。
它又脆,又活,又辣,又可爱。
重庆话近似于一种白描的手法,将重庆的街头巷尾高楼长桥都画进来了,但又比那高明,它还容纳了重庆的气息,容纳它的喧嚷热闹,它的沉静磅礴,它的江湖般的神奇以一种在日常生活中无所不在的、最亲人的方式将这城市的样子浓缩其间。
如果想知道重庆是怎么样的,比起千篇一律的旅游攻略,不如听听重庆话,听那些可爱的字眼,听蹿跳的语调,听一听重庆人的豪气。
好多土生土长的重庆人,讲起重庆话时不仅语速快,声音还更大更坚定,连腰板都要挺得更直一些,似乎这陪伴他们长大的语言可以给予一种依靠和底气。
或许也因为,他们知道这一字一句在讲的,是他们生长的、再熟悉不过的那个重庆。
04
#去听一听重庆话吧
去听一听重庆话吧,听重庆灯火通明夜晚里的鼎沸人声,听辣油翻滚间食客的吸气声,听居民区楼下的麻将碰撞声,听嘉陵江边辽远的风声。
那都是重庆,新的旧的,热闹的安静的,它年迈又年轻。
来重庆前我印象最深的重庆话是“耙耳朵”和“勒是雾都”,后来知道也不是所有重庆男人都特听老婆话,也不是每个重庆妞儿都脾气火爆。但重庆人爽快可爱,是真的。
重庆话是重庆人的根,它仿佛是人们心中山城的魂,堆砌着无数真诚而热切的问候。
去听重庆话,你会爱这个城市。
过不多久,也会在一顿地道的重庆火锅后,带着满嘴辣油蒜味说一句“巴适”。
在重庆呀,哪能不讲重庆话?
重庆,真的很可爱——重庆话里听到的。
跟着重庆的舍友下馆子,打闹间,我与他们,都在热腾的白雾里化作山城记忆的一部分,我也能对着重庆本地的老板底气十足地说;“二两豌杂,干馏,加青。”